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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décembre

好青年,去延安

08年的最后一天北京阳光灿烂。我在经过天安门的时候想起了延安。30年代的延安是什么样的,我尝试想象,是什么样的一种吸引力让民国各区的有志青年抛弃正统政府、自己的家庭和前途,而被磁吸而至?

可以肯定的是,那可不是像为谋更好的薪水或职位而跳槽那样容易决定——何况如今我觉得连跳槽都是件大事难作决断。

尝试这样类比一下:今天北京上海的大学生、金融街陆家嘴的白骨精,或是这长安街两侧一溜排开的政府各部大楼里的公务员,着了魔似的向往着、谈论着一个四面黄土草不生根鸟不拉屎交通闭塞的乡下土镇,就如同他们今日谈论新开张的某个购物中心、或是某部新上映的最热电影。三五几天的身边就消失掉一个大好青年,一打听都半夜搭了个拖拉机私奔般去了那地方,直到一天这种私奔成为一种潮流……

可以想象吗?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是足够倒霉的一年了。我一向认为,过于失望原是因为过高的期望。不过当政的人全靠抬高这个期望值架着,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但是年尾来了一场经济危机,问题据说很严重,一度让办公室传言“金融危机来了,k歌不用排队了”,当然后来被证明是毫无事实依据的自我安慰。在北京K歌依然需要排队。当然,决定这个国家命运的从来就不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或许县城里的KTV都倒闭了呢。不过政府一直在宣传为国争光就要把钱花光的合理性,开发商也喜出望外的的发现如今不买法国货和买房子被青年人同时并列为诸多种爱国行为的一种,K歌房老板或者翻身可期……anyway,总之事情在年末的时候变得有点混乱,很多爱与不爱的价值观似乎都在重新洗牌,只是人心惶惶之下,谁都不敢断言还能再打八圈。

所以在这种大势之下,对政治前景的焦虑变得既严重又难以确定是否真实。

三十年改革下来,本来是可以好好纪念一番的,可以上面迟迟不定调子,习惯了在政治议题上见风使舵(察言观色以明哲保身,曰政治家办报)的媒体总编们抓耳挠腮,最后决定安全至上,集体忆旧。螺蛳壳做道场,再大的声势也不过只配给蝼蚁送葬。但是整个社会在经济衰退的当口被媒体引导至集体往后翻旧帐忆苦思甜的氛围中——邓公当年说要往前看,三十年下来这句话都忘光了!

没忘光的人总是有的,年前西藏边患,年中黔甘骚乱,都是血淋淋尚未滴干。网络青年可以用骂几句CNN后继续考托福GRE、或者做一个俯卧撑幽自己一默,以为就算这一页翻过了,明天一定更美好。没这么简单呢。非典的时候就有人反问过了“谁说明天一定更美好”,有心人如今就看到明年的不安生。改革改革,摸石头摸了三十年,总该摸到最滑最大水最深还绕不过的那块石头了。民权不张,公权难限,贪弊四流,不明真相的骚乱窦生,连企业家的良心都大大地坏了,作假掺毒的都不是那么一小撮而是90%以上了……如何了得。

但是因为三十年经济奇迹如今像肥皂泡一样脆弱,警世恒言难免有惊弓之鸟的夸张成分。边患自古就有,新共和国以来更十年一大乱;骚动更不稀罕,不过往年信息不畅,地方官员封口有功而已。

倒是种种乱象之中,或许更便于我们想象延安。

那里虽然贫穷,但是据说官民齐心,GDP多少虽然不清楚,但收入大抵还不算悬殊。那里虽然偏僻闭塞,但据说言论自由通畅,思想源于西方。虽然是个山寨,却是一人一票搞选举。据说没有多少富豪,确有不少文豪;据说没多少人有豪宅有名车,但是就怕你没知识没理想。据说没有贪官没有开发商,却可以在前院舞会上和当政者共舞。据说,是多好的一个地方……事实后来证明,尤其是很后来证明,据说确实也是据说。

当下这时候,我确实可以想象延安了。但我敢说,到明年,延安依然将是据说的延安。激进的社会改革基本没有技术上的可能,更显然不是社会的共识—— 一如民主与宪政尚未成为民众的潜意识:“三十几岁的人了还是在谈民主”还是一句符合主流价值观的骂语,立宪一百年了还由御用文人在官方授意下公然嘲弄普世价值,“卖国贼”依然所向披靡,可以用作堵上异议之口的大抹布,这只能证明:基本上一百年来我们长进不多。那你就不能指望第一百零一年豁然开朗。

所以过新年的时候,让我们一起祈祷世界和平!这个愿望总落空,习惯就好了。

21 décembre

冬至

      今日冬至。
      一年将尽,年初宏愿一个未了,未免怅然;算计之事未必尽得,收之桑榆却有一些,总之是得失毫厘难计,草草,算了。
     来年?
     宏愿依旧,遂或不遂都无所谓。但求今朝酒,不消明日愁。青春转眼耋耄,虚也度实也度,三天半月人事俱非,惯了哀喜聚散,尔尔,还能怎样。
     回家吃饺子。